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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岁月永难忘 征程万里忆家乡--作者:王成斌

时间:2017-1-10  来源:  点击数:2173

    王成斌,中将军衔,原北京军区司令员

    我是1928年1月生人,早已经是耄耋之龄,我的老家山东省掖县,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曾经创建起山东抗日根据地第一个区党委、山东最早的县级抗日民主政权。 
    亲不亲,家乡人,对我们这些远在他乡的游子来说,家乡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永远留在我的脑海中。可是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人们都不得安宁,我作为半个多世纪的职业军人来讲,每天四海为家,驰骋疆场,心里始终想的是打败日寇早日解放,我16岁就参加了北掖独立营,不满18岁就入了党,对党的绝对忠诚、对革命事业的坚定信念融入了我的血液中。 
    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对家乡的怀念也越来越深刻。这里,借老家约我写一篇回忆录的机会,跟大家一起回顾一下那些激情燃烧的烽火岁月,以表达这么多年来我对家乡父老乡亲和这片热土的无比崇敬之意、浓浓眷念之情。 
    一、胶东战场的复杂性艰巨性决定了其在抗日战争和全国解放战争中的重要历史地位,同时也造就了一大批可歌可泣的英勇将士 
    胶东战场西起胶莱河畔,东至黄海之滨,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是红色沃土。由于战场位置特殊,物产丰饶,抗日战争时期,胶东半岛一直被日军作为往来海上与华北之间的重要通道和重要补给基地之一,因此更是日军进犯的重要目标。面对日军的大举入侵和国民党政权的溃逃,中国共产党领导胶东军民奋起反击,发动抗日武装起义,建立各级抗日民主政权,在胶东创建了稳固的抗日根据地。在同日、伪、顽的斗争中,胶东根据地不断巩固壮大。到抗战后期,已经成为山东抗日根据地五大战略区之一,为山东的持久抗战和最终胜利作出了重大贡献。 
    无论是抗日战争还是解放战争时期,山东一直是全国最大的根据地,而胶东半岛是连接关内、关外最重要的跳板,又是山东我军最后一块根据地,医院、伤员、兵工厂、后方机关都集中在胶东,仅伤员和后勤机关就超过5万人,所以国民党军队确立的三大战略目标即为占领政治根据地延安、占领军事根据地沂蒙山、占领交通供应根据地胶东烟台。特别是我们掖北县属于严重敌强我弱的平原地区之一,当时日本鬼子在我们那儿的总兵力4000多人,而我们全营只有500多人。抗战8年,胶济铁路一线布满鬼子的据点,既是日军的交通命脉,也是切割各处八路军相互联系的封锁线。 
    正是因为胶东战场打的仗多、打的仗狠,所以,从这里走出去的山东籍将军就有200多位。 
    在这片战场上,还涌现了许许多多仁人志士、革命战士,他们为了解放事业不惜抛头颅,洒热血,写下了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如“马石山十勇士”,舍生取义,气壮山河,用生命谱写了同仇敌忾、浴血奋战的英雄史诗,烙下了不屈不挠、共御外侮的红色记忆。 
    二、以陈毅、粟裕为代表的华东野战军各级首长坚强领导和卓越指挥,创造了无数辉煌战绩,打出了山东战场的气势和威风 
    解放战争时期,陈毅和粟裕一起转战山东大地,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立下了赫赫战功。不管是山东军区老6师还是新6师,都是听命于粟裕、陈毅的领导,由许世友司令和林浩政委直接指挥。后来我们师改编为华东野战军第13纵队序列,上级首长就是华东野战军总指挥陈毅和粟裕。  
    1944年4月,我在胶东军区学兵团训练三个半月,时任胶东军区司令员许世友在贾若瑜参谋长陪同下来学兵团看望学员,学员们听说许司令员要来,十分惊奇,因为许世友在胶东的名声很大,都想看看这位从少林寺打出来的传奇式的英雄人物。许世友的大名如雷贯耳,经常要传达学习他的指示和命令。 
    当年,许司令员对部队的严格管理和严格要求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在他的亲自指挥带领下,部队打了许多的恶仗硬仗,打得敌人闻风丧胆。当时胶东老百姓有个说法,说胶东地区有24个司令,垮的垮、逃的逃、死的死、降的降,最后只剩下一个共产党八路军的许世友司令。后来,我在南京军区任副司令员期间,多次去看望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三、31军始终是我成长的摇篮,我的每一点成熟进步都与这支英雄的部队紧密相连,在这个大熔炉里锤炼了我坚定跟党走的信念和百折不挠、顽强拼搏的战斗作风 
    陆军第31军、第92师的战史,都是起自胶东军区第二次组建的6师,1944年我在胶东军区学兵团结业后,被分配到了胶东军区西海军分区掖北独立营,经过几次战斗,得到了磨炼。独立营升为分区独立二团后,我任二连一班长,18岁当排长,19岁当参谋,20岁当连长,先后多次参加对日军的残酷扫荡、烟潍路多次伏击战、多次进出掖县敌伪各据点袭扰捕俘、反顽战役、平度战役,解放战争参加了掖县保卫战、胶济路上阻击国民党的西进战役、平度、昌邑追歼战、胶济路作战、胶东保卫战、掖县城攻坚战、潍县、兖州、济南、淮海、渡江、上海、福州、漳厦东山岛等战役战斗和闽中剿匪斗争。前前后后、大大小小打了百余次仗,8次负伤,其中四次重伤住院,最使我难忘的是坚守象山,二连的连史记载,打退敌人27次进攻。我认为应该不止,这个数字是根据战后伤愈归队的人员所述,凑出来的。敌人有时全线攻击,三个排都在打;有时单攻一两个排的阵地;象山上打得最激烈的两天,加一、三排单打的,每天就不下十次。 
    二排进入阵地时多少人,应该不会少于40人。那天傍晚他带着补充上去的,包括他37人;第三天夜里补充22人,第四天后半夜补充15人;不算补充还没到位就发生的伤亡,共补充74人;他们走下象山时是13人。仅二排的伤亡便超过一百人。二连从八军进攻,边打边撤的几天中,已经伤亡十多人。从坚守象山的五天五夜里,团里给二连一次一次的补充有250多人,加上原编的160多人,总共有400多人,最后走下战场的只有13人。而13人中包括我又有6人伤重住院,只剩7人参加了庆功大会。 
    最精彩的是在厦门岛上创造了我连俘敌6700多人的奇迹战例。 
    在整个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编制序列中,组建于解放战争的第31军是较晚成立的纵队之一,但这个纵队成军不久,就在华东战场上被国民党军界称作“野牛纵队”,第一任纵队司令员周志坚,人称“周铁匠”。意思说这个部队横冲直撞,死磕硬砸,任何状况下没有不敢打的仗。这种勇敢坚决的战斗作风是名将许世友带出来的,也是“周铁匠”这些战将传承下来的,31军与胶东军区老底子的第41军、第27军一脉相承。以上两军伤愈归队的干部、战士大部分补充给31军了。 
    我大部分的战斗经历都是在31军度过,我所在的部队从独立营、独立团、6师、华东第13纵队,最后改编为第31军,我是在这支部队里土生土长起来的,我的每一点成熟发展都是在这支部队学习提高的。所以我对这支部队很有感情,一直在怀念这支部队。 
    早年,我印象比较深的就是胶东保卫战。1945年春夏间,我们独立团开始从西往东横扫胶济线,这个胶济铁路一条线上布满了鬼子的据点,既是保护他们的交通命脉,也是切断各处八路军相互联系的封锁线。我们分段在打,我也受了伤。后来我从3连调到了2连当班长,并加入了党组织。这个2连以后非同凡响,1965年由于战争年代的辉煌战绩与和平时期连队建设的突出成果,被国防部授予“红色尖刀连”。此时,我已在兄弟师任团长了。 
    1946年11月5日,敌我双方的兵力近3万人,我带领2连2排36个人,和西海独立团一起死守象山,坚守5天5夜,创造了奇迹,独立团伤亡多人,先后抗击了国民党八军的荣誉第一师即42师、103师、166师上百次轮番进攻,与胶东主力共计歼敌5000余人。我所在连只剩下13人,其中6名重伤员包括我入院。粉子山防御战是西海独立团组建一年多,第一次经历的大规模、高烈度、长时间战斗,也是这个团从“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的地方部队,向“攻无不克,守无不坚”的解放军主力部队转化的一座里程碑。这场战斗,彻底检验了这支部队的政治素养、战斗作风和作战能力。战后,二连被胶东军区授予“象山连”的荣誉称号。 
    四、山东人民群众爱党拥军、踊跃参战、吃苦耐劳、无私奉献的伟大精神和牺牲品质,哺育了华东野战军这支英勇顽强的铁军,这种优良的革命传统今天仍然在不断地继承和弘扬 
    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的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以胶东为例,地区的总人口约1200万,其中解放区人口800万,有32万名党员,40多万人参军,200多万名支前民工。抗战胜利后,东北有3个主力纵队是从胶东渡海到关外的部队为主组建的;解放战争初、中期,由于大部分主力赴东北后,地方部队不断升级,胶东子弟兵又组织了华东解放军的3个主力野战军,分别是第27军、第31军、第32军。 
    在战争年代里,我们山东革命老区的支前的民工几乎时时刻刻都和我们在一起,战斗稍一停息就摸到交通壕上来,送弹药、运伤员、修工事,男女老少齐上阵,我亲眼看到好几个民工倒在敌人的炮火下,和部队的伤员、烈士一起被抬下阵地。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们山东是革命老区,我们这里的拥军优属做得很好,这在全国是出了名的。在我所工作过的部队,我经常能够听到人们对山东人勤奋、吃苦、诚实、忠厚的良好品质的高度评价,好多单位征兵和挑兵都首选山东兵,好多首长家里选公务员、警卫员、司机甚至秘书也喜欢用山东兵,这一点我很自豪,说明咱们山东人实在、肯吃苦、好交往、守本份,所以我要说,不管我们将来经济发展到什么程度,我们的精神文明一定不能丢,我们的光荣传统一定不能丢,我们山东人的红色基因一定不能丢,这是我们走向全国通向世界的活名片。 
    最后,我真诚地深信我的家乡在各级党委、政府的领导下越建越漂亮,越建越富有,我们山东人民的生活会越来越畅亮、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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